2010年2月18日 星期四

雨季的姿態

  今天清晨走到家門的騎樓上往外看,一度以為那潺潺的流水終於退去,這街道又能陷了一次乾涸,路上的行人也可以踩著那水退後裸露而出的柏油道路,就像是我們在舊時童年的河川裡赤足踏著的記憶,擁有一種潮溼的氣味和沁涼的感覺。

  我想我太天真,還是過年的問題,這些日子裡窗外所懸掛的風景老是誰的眼淚,沒有人定下個基調就哭得七零八落的八點檔連續劇,這種老掉牙的戲碼早就沒有人想看了,就像是已經越來越沒有人期待過著的年。年,來了又去;人,去了就去了,不會再有人回來,這城市的街道可以畫出水文圖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流向,我們可以是一滴水珠落入廣大的人群人就此了無影蹤,也可以是一片浮葉,我們只是漂浮和腐朽。如果我們都在漂流,如果我們還能蒸發、還能說話…還能回家嗎?每個人都有一個流向,流速快或是慢從來都不是我們自己決定,只有漂流的姿態還在我們的身體反應裡可以稍微掌握。

  這樣說來,每一個人行走的姿態和這條川流不息的街道都有著某種關聯吧?

  即使我們再怎麼關心彼此的旅程,我們都必須保持著漂流的姿態才行。今天早上我還在新竹的家裡重新看著納尼亞傳奇,大黑貓睡臥在我的膝上,它的姿態渾然天成──本貓就是賴在這了。不管是踢它、打它、還是它自己不小心從膝上滑下,它都會堅定地再跳回我的膝上睡著,睡眠就像是它的姿態,落下和跳躍只是一種調整和過程。我有時會想,它應該不曉得我又要離開了,每一隻寵物的心情都是這樣的吧?就像是養著的小情人,每一刻都是歡愉的貪圖、也沒有真正的明天存在,獲取某種程度的情感就是人類和動物賴以為生的某一種姿態,我們可以張牙舞爪、也可以示好以待,我們的姿態總是存在。

  所以雨又落下了,高中時我會說這世上的淚是有限量的,如果天空都為你流乾了淚,那麼你就應該活得開心點、等待晴天。不過高中離我太遙遠了,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想那時的姿態了,那個還沒有變成我的我,就像是遲遲沒有落下的一場雨,再多的氣象預報也沒辦法確切掌握的天氣。如果未來是雨天,我們還要不要這樣的未來;如果未來是晴天,你想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都會變得更好過點嗎?如果憂鬱和不安為我的回憶描上輪廓,那麼這一望無際的寂寥雨季風景,倒是勾勒出從那時荒蕪到這時的內心,這種等待的姿態變得更加漫長了,我是不是從來就沒停止過這樣的等待?

  後來,我想就這樣把雨季定義吧……只有人們撐著雨傘、尋找遮蔽的時候才算是雨季,那種雨季的姿態形塑了我們的生活;如果是在一個空無一人的熱帶雨林裡下了四天八夜的雨,也不能算是雨季,因為那裡連一個人哀傷的姿態都沒有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